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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曉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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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曉12

我看著醫館二樓從窗戶中透出來的隱隱光亮,想象著森先生會像往常一樣坐在餐桌邊吃飯,會在臺燈邊看一本厚厚的醫書,會和愛麗絲玩百玩不膩的換裝游戲……

也不對。他也許會為了彌補我的過錯,而重新計劃和布置任務。

想到這裏,我又感覺很失落。

我往大門上貼了貼,仿佛這樣就能離森先生更近一點。

第二天一早天還沒有亮,我就悄悄離開了醫館。

森先生早起會開門,那樣他就會看到蜷縮在門口的我。如果我得到的是被他無視的態度,那樣我可能會更加難過,所以我還是沒有骨氣的逃跑了。

從這天起,我就在紅葉大姐的批準下,住在了港口黑手黨裏面。

那是一間辦公室,一間獨屬於我自己的辦公室。其實這並不是有多看重我,而是因為我異能者的身份,加上我要執行的任務也區別於普通成員。所以為了方便我後續的任務執行,也是為了方便我身體的修覆和調整,我才額外擁有了一間辦公室。

這對普通員工來說已經是莫大的待遇了。

只是我依舊不想完全倚附自己的異能力,所以我自請調回了間先生的部隊。即使我的能力註定我要去死,我也想要盡可能的減少我的死亡次數。間先生平時的任務很多也很雜,我寄希望於從他那裏得到一些鍛煉。

大概是因為紅葉大姐和間先生的關系比較親近,所以在我提出這個請求的時候,紅葉大姐很快就點頭答應了。

其實比起紅葉大姐,我還是更想要和間先生交談。不僅是因為間先生曾是我加入港口黑手黨的引路人,更因為間先生有著區別於紅葉大姐的通透。

他很聰明,也很睿智。

他曾經一句話就可以道出我的本質,他評價我說[你是一個很空洞的人]。所以在森先生的這件事情中,我也希望從他那裏尋求到一個答案。

間先生帶著我去到了一家外表看起來很普通的餐廳。他有些疲憊,身上還縈繞著未散去的血腥和火藥味。我也一樣,甚至比間先生看上去要更糟糕一點。

我們剛結束掉一個任務。

現在要去補充體力和回覆狀態。

間先生將一盤黑椒牛排蓋飯放到我面前,我就小聲的對他說了一句“謝謝”。

間先生看起來並沒有想要說話的欲望。一時間,只有刀叉觸碰餐盤而發出的清脆響聲。他低頭吃著餐盤中的食物,而我心不在焉的想該如何開始這個話題。

“間先生……”在將牛排戳得稀爛之後,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,“我,惹了一個人生氣。”

聽我這麽說,間先生吃東西的動作就緩了下來。他若有所思的回問我:“你是想要求得他的原諒嗎?”

“對!”得到了間先生的回應,我就打起精神來了。

他輕輕的將刀叉放到了餐盤中,做出了聆聽的姿勢,示意我繼續往下說去。看著他這個樣子,我沈思了一下,將我和森先生的事在隱瞞了一些信息之後,大致說了出來。

只是越覆盤,我就更覺得自己對不起森先生。

“……事情就是這樣,所以我要該如何做,才能取得他的原諒?”

“也就是說,他非常信任你所以才請你幫忙,而你卻為了一己私欲做出了和他的期望相反的決定。而這個決定所導致的結局非常糟糕,並且等於是對他的嚴重背叛?”

間先生只用一句話就概括完了我啰裏啰嗦敘述了許久的事情。

“對,就是這樣。”

“可是風間,按照你對這個人的描述——”間先生慢條斯理說著,他的語氣中有著淺淡的疑惑。

“長相俊美,身材很好,曾經的工作很風光,是一個很成功的人。這些外在特質我們先忽略掉。”

“咳。”我掩飾尷尬的把一杯冰大麥茶一飲而盡。

“閱歷很豐富,經歷過非常多的事情。為人冷靜,心思縝密,對所有事情都有著絕對理性的掌控和把握。”間先生聲音溫和平靜,“如果我總結沒有錯的話,這是你對他的印象。”

“是……這樣。”

“可是你描述的他這樣聰明,而且心思縝密。”間先生淺棕色的眼睛和我對上,通透到仿佛能看透我的內心,“他真的會將計劃唯一成功的可能性交到別人手裏嗎?”

“他真的會做這麽有風險的事情嗎?”

我楞住了。

這是我未曾預料的回答。

森先生,真的會將計劃唯一成功的可能性交到我的手上嗎?我和與謝野是朋友這點他是知道的。我甚至還為了與謝野和[不死軍團]的士兵去質問過他,和他吵架。

他一直都知道我不喜歡[不死軍團],那他為什麽,還會讓我去劫持與謝野?他應該很清楚我會知道與謝野重新落到他的手裏會被怎樣的折磨。那他為什麽還要讓我去劫持與謝野?

為什麽啊?
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我喃喃出口。

我突然覺得心裏很亂。如果我的背叛也在他的計劃之中的話,如果他在做出決定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由我劫持與謝野會失敗的話,那我這些天的愧疚自慚又算什麽呢?

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嗎?

他就是想要看我羞愧,對他不起嗎?還是說,他就是想借機把我趕出醫館?

我很想勸說自己,就是我搞砸了森先生的計劃,就是我因此惹森先生生氣了,這就是很單純的一件事。可是心底又有一個聲音告訴我——

間先生說的是對的,森先生那麽聰明。他那麽聰明又涼薄,怎麽會將計劃成功的關鍵寄托在我的身上呢?明明……我在他的心裏是沒那麽重要的。

我求助的看向間先生。

我覺得我快要哭了。

“風間,你可以回去找他了,他會原諒你的。”

“……為什麽?”

間先生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,他笑了一下,就沒有再回答我了。可是看著他那篤定的樣子,我卻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。

我無所謂森先生有什麽其他的計劃。

只要他原諒我,就代表他不是想要把我趕出醫館。

這就夠了。

我失魂落魄的走回到了醫館。

我想著間先生說的話——森先生會原諒我的。

他真的會原諒我嗎?如果他不原諒我,就意味著我是單純的因為背叛他而惹他生氣了。如果他原諒我的話,就意味著間先生說的都是正確的。

森先生確實有著其他的打算,而我的任務失敗也在他的計劃之中。

我在醫館門前踱步,我想開門進去驗證間先生的話的真偽,又惶恐於森先生會繼續對我露出那麽決絕冷酷的表情。

我心亂如麻,亂到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。我倚著門口的石墩坐了下來,看著遠處人家的窗戶燈光接連關閉,又看著醫館二樓還散發出幽微的燈光。

整座城市都要陷入夜晚的安眠了。

而我還沒有安穩的歸宿。

我在等著,等二樓的燈光也關閉之後,我就鼓起勇氣悄悄回去,然後在第二天一早為森先生做好早餐。

當森先生享用早餐的時候,我就再趁機給他道一次歉,告訴他我已經在往港口黑手黨高層的方向努力了。我一定會接觸到首領,一定會殺掉首領,幫助他奪下整個組織。

可是二樓的燈光始終都沒有關閉。

就在我終於忍不住想要溜進去的時候,我都已經站到醫館門前了,門卻突然開了。

森先生就靜靜的站在那裏。

“狩君。”他叫我。

我突然就高興了起來。他還會叫我[狩君],而不是疏離的[風間君]。這是不是就證明他已經不生我的氣了?我貪婪的看著這張好幾天都沒有見過的面容,滿是平靜,讓我看不出別的任何情緒。

他率先轉身,向二樓走去。

醫館大門沒有被他重新關閉,所以這就是他也允許我進去的意思。我只是稍微遲疑了一下,就果斷的進門關門,跟著他往二樓走去。

我好快樂。

間先生果然沒有騙我。

森先生果然一早就做好了任務失敗的心理準備。

等我回到二樓的時候,迎上來的就是愛麗絲。

她叼著一個棒棒糖,把側頰塞得圓鼓鼓的。她跑到我面前叉著腰,不滿意的看著我:“狩君,你為什麽這麽多天都沒有出現,你去哪裏玩了?”

我只是苦笑一下,我又該怎麽對愛麗絲說這麽覆雜的事情呢?即使她是森先生的人形異能力,可我仍然當她是個天真活潑的小姑娘。

“對不起,愛麗絲。”

我只能先蹲下身安撫愛麗絲的小情緒。等到終於把愛麗絲哄好之後,我才起身去尋找森先生。

我來到森先生的書桌前。

他正坐在那裏,等著我。

“我……”突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,所以我對他說,“我已經向組織說明了我的異能力,並且也得到了他們的重視。只要再過不久,只要我做出了足夠的成績,我就可以接近首領了。”

我選擇向他匯報我這段時間的進度。

可是就在我說的過程中,一個荒誕的猜想卻突然鉆進了我的大腦——也許森先生,只是想利用我的愧疚心理,讓我義無反顧的接受[不死軍團],心甘情願的為他付出?

所以我,是除了與謝野之外,他一直都會考慮的備用選項嗎?

“你可以直接利用我的。”我脫口而出,“也可以直接告訴我,讓我去殺掉首領。無論如何,我都會努力去做的。”

我第一想法是高興。可是在高興之餘卻是失落和委屈。我已經對他說過好多次了,我會無條件的追隨他。可是他還要做這麽一件繞來繞去的多餘事情。他明明可以直接對我下達命令,我不會拒絕的。

他卻打斷了我的話:“我已經調查清楚了,我會加入港口黑手黨。”

我一楞。

“港口黑手黨那麽危險的地方——你為什麽要親自去?”是因為不夠相信我,所以寧可自己親自涉入險境嗎?

“你、不相信我嗎?”我現在在他的心裏大概沒有信任可言,可我還是倔強的說著,“你收留我,叫我狩君。我們還一起去了夏日祭,你還說過謝謝我的追隨,這難道還不夠相信嗎?”

“可是狩君,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,我並沒有拒絕你的必要,不是嗎?”平淡的語氣,其實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。

可是這一聲[狩君],在我的耳朵裏聽來卻是那麽諷刺。我好像是突然被迎頭澆了一盆冷水,頭腦瞬間清醒了過來。

剝離了那些我單方面的旖旎濾鏡,原來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,只是我的沾沾自喜。

森先生的想法,當然不會是阿狩想的那麽簡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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